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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郎雅量高致,羡煞人尘,何为至之迟也?”柳永还礼道:“昔年繁华汴京,幸逢群贤把晤,交浅缘深。叵耐柳七萍踪浪迹、风野不羁,有辱圣贤斯文,自问形骸放荡,莫容于当世,岂敢共天下翰林鸿儒比肩?”转向唐婉续道:“陆夫人幼学之年际遇高人指点,当真是莫大的机缘,委实可喜可贺。”

唐婉道:“可惜晚辈缘分太浅,通共只教了我一个时辰。”柳永道:“便这一个时辰,抵得旁人教你三年五载。”唐婉微一沉吟,道:“前辈说的是。方才那个题目俗气的紧,不过游戏文字罢了,究竟登不得大雅之堂。本是婉儿唐突胡闹,做不得真,婉儿敬诸位前辈一杯,权作赔罪。”便要斟酒。

柳永道:“且慢。”负手踱了几步,缓缓说道:“六朝小品辞赋、五代淫诐文风,传诵于今,代无绝者。是以雅俚之别,各秉千秋,所谓一水中分、分流并进,阳春白雪、里巷歌谣,亦复自成一格。柳七不才,自创俚词天下咏之,传于禁中,仁宗每当对酒,必使侍从歌之再三。俗则俗矣,未必便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

唐婉粉面羞红,疾忙赔礼,“婉儿不知轻重,信口胡说,前辈恕罪。”柳永笑道:“陆夫人不必多虑,柳七本性乖张,一贯如斯。夫人所出谜题,儒雅群贤不屑一哂,柳七倒想斗胆一试。”提笔写下一个燕字,续道:“上古黄帝史官仓颉造字,远取诸物、近取诸身,刀龟锥胛,始于象形。那时写‘水’字须出波纹;‘石’字要棱角峥嵘;‘马’字必有鬃首四足;‘鹿’字犹繁,还须‘枝枝杈杈’的角。是以一字便是一画,字画本是一体。所谓‘甲金篆隶草楷行’,历经六千余载推演变化,传至今日,笔划形意大简,字画始分书法、丹青两宗。不过二者本是一脉,字为心画,追本溯源,亦有形迹可循。比如这个‘燕’字,乃廿、北、口、火四部合而为一。‘廿’比拟雏燕开口,为燕头,又言二十之数,意为雏燕破壳至出飞须经二十日也;‘北’比拟飞燕展翅,为羽翼;‘火’比拟燕尾形如双剪,又隐喻春暖花开时节。五行南方属火,亦代指南方;‘口’为四方之城,是燕儿起飞之地。如此说来,这四部笔画合为一体,便绘成徙燕北归之状:每年三月春回,燕子自江南庭院巢中起飞,一路向北,回归故乡。陆夫人,柳七妄自裁断,不知对也不对?”

唐婉身子一震,呆了一呆,半晌方道:“天下会有这等奇事?前辈所言,与当年那乞丐书生竟然一般不二,莫非,莫非……”语声微蹙,一时不知如何言表。柳永大笑道:“有理、有理!柳七颠沛潦倒,可称如乞似丐。嗯,白衣卿相、乞丐书生,哈哈……倒也传神贴切。”

唐婉情急不迭,慌道:“婉儿惊喜无状,昏了头脑。当年那书生业已年近四十,如今想必垂垂老矣。前辈风神朗朗、春秋正盛,自然不可同日而语。婉儿口快无心,前辈莫怪。”

柳永折扇一收,笑道:“柳七虽非乞丐,夫人却如飞燕,正是‘仙人掌重初承露,燕子腰轻欲受风’。若论才貌双全,本朝自易安而下,当无第二人也。”

唐婉双靥绯红,笑道:“难怪天下人皆道柳七官人倜傥不羁、傲睨王侯,花前月下,随意遣词。凡吟咏讴歌,莫不引为美谈。甚至有诗为证:‘不愿穿绫罗,愿依柳七哥;不愿君王召,愿得柳七叫;不愿千黄金,愿中柳七心;不愿神仙见,愿识柳七面。’又云‘凡有井水饮处,皆能歌柳词,’今日得瞻尊范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柳永正色道:“并非柳某才高,而是七郎心低。妓子从倡、文人出仕,本可相提并论。柳陌花衢、勾栏瓦肆,并非污浊淫逸之所;秦楼楚馆、歌姬舞伎,多是愁伤苦恨于心,亦有真性情、亦有大智慧。柳七素以宋玉自比,情愿低身俯就这些伤心女子,发诚心之爱平她心上伤痕,寄一阕清词博红颜一笑。柳七自问此情至纯至真、不染烟尘,却为道学礼法不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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